我有一头长发。
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天然波浪大卷,柔软的发质,深栗色,在阳光下有透明的质感,浓密丰茂直达腰际。
这头不烫不染的纯天然长发,是为了父亲而留。
父亲极爱这长发,拥我在怀时一直爱不释手。逮着机会便略显笨手笨脚地替我束发,小心翼翼生怕扯痛了我。
据说我刚出生时便已有一头浓密油黑的头发,渐渐长大发色反而变得浅了,小时候无数次被学校老师怀疑有去染过颜色,再加上天生的卷发,实在说服力不强。
家乡的习俗是小孩的头发在出生后要剃掉一次,只有我的头发从未剪过,为着这事已经很多次被亲戚们取笑成“胎毛都还在”什么的,汗死。
曾剪过一次短发,在初中快毕业的时候一时兴起,想都没想就去了理发店。回家后父亲大发雷霆,脸色暗了一个星期。
从此再也不轻易剪发。
并非不敢,而是不愿再让父亲生气难过。
父亲一直致力于将我培养成淑女,希望我长发飘飘,希望我裙摆款款,笑不露齿行不摇裙,希望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。他几乎就成功了,我在外人面前确实如此,但在宠我入骨的父亲面前,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,亲昵嬉戏撒娇耍赖。
因为会害怕,一旦表现得足够成熟,父亲会以成年人的标准对待我,而收起那份对成年人来说太过了的宠爱。在完全没有把握这份宠爱背后有着我所期望的感情时,就尽力维持住这份宠爱吧。
在高中的时候,有一段时间的学习很耗心力,于是有一天居然从头上拔下来两根白发。那会儿班上大概80%的人都华发早生,像我只有两根白发已经属于很不错的了。
拿着两根头发没处放,不想就那么丢掉,好歹是我的第一根白发,便顺手藏在送父亲的护身符里面。
用头发做护身符由来已久,以身体的一部分代替自己守护在重要的人身边,是件实际上很无奈的事情。
能够亲身陪伴,谁愿意用替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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